幸存者·程福保:
父亲被日军枪杀 外公被一脚踹入长江
第三十六期

程福保

1933年生于南京
儿时住在南京船板巷
父亲被日军枪杀,外公被日军踢入长江溺水而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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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福保是家中的老四,1933年出生时,父亲程长河给他取名“福保”,希望他能是个“有福之人”。当时程家住在南京船板巷,全家靠程长河做门房的微薄收入为生,日子过得清苦,却夫妻恩爱,兄弟和睦。“记得家旁边有个小土山,哥哥常拉着我的手去爬山。”程福保回忆起当年,不胜唏嘘。

1937年12月,南京战云密布。前线兵败如山倒的消息和中华门附近日渐密集的工事,让程家这样的百姓不知所措。每天都有或真或假的消息传来,比如“日本人已经过江了。”“日本人杀人不眨眼,老人小孩都要杀。”“跑反往南去,那里安全。”“江浦那里才没日本人。”

程长河下定决心“跑反”,却定不下方向。起初他带着家人往南逃亡,又因为有人说“江北安全”跑回了下关江边。程福保当时才4岁,却对一些片段印象深刻,“江里都是些小划子,江边全是人,我们一家人挤上船。过江时,父亲让我往江里扔了几个铜钱,他说能买平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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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在江浦县城边的一户农民家里住下。日军也很快来了。

“有一天下午,日本飞机轰炸江浦县城,我们跟着村民跑到了附近一条水沟里,冬天了,里面是干的。”忆起往事,程福保叹了一口气,“远远看见炸弹落在邻居家房顶上,房子烧着了。”

眼看着火势蔓延,程长河爬出水沟,往家里跑去。“后来我母亲说,父亲是为了回去抢出一个木盆,一个很普通的木盆,但一家人洗脸、洗脚都只有这一个盆,少不得。”

程长河跑进房子,找到木盆,又奔出来,但他没跑几步就站定了。不远处,一队日本士兵看见了他。程长河吓坏了,他端着木盆,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没发出任何声音。随后,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,枪响了。

水沟里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,却只能紧紧捂住孩子们的嘴。直到日军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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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血泊里的丈夫,程福保的母亲悲痛至极,想要跳江,但被拦住了。毕竟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。

局势稍稍稳定一点,程家过江回到南京,挹江门上已经换上了太阳旗,在门口站岗的也已经换成了日军士兵,中国人进城时,必须要接受盘查,“要90度鞠躬,要喊太君。否则枪托就会砸过来。”程福保说。

这种恭谨并不能换来平安。1939年,程福保的外公在中山码头为日军作搬运工,一个日本士兵嫌他动作慢,一脚将他踢进了江里,他当场溺水身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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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去世,母亲都常说“恨死了日本人”。战争改变了一切。

1949年,南京解放时,程福保是一名中学生,他决定报名参军。“一听我是大屠杀幸存者,很快就批准了。”程福保说。他很快成了一名解放军炮兵,此后的几十年时间里,他参与过西南剿匪,也参与过金门炮击,曾经操作过缴获自侵华日军的旧型号山炮,也成了新中国第一批亲手操作喀秋莎火箭炮的人。

上个世纪80年代,程福保回到南京,在南京炮兵学院任职,再次回到家乡时,他已经从少年变成年近6旬的老人。

儿时的记忆在病危母亲的絮叨中日益清晰,年迈的程福保开始有意识地传播自己经历过的那段历史,后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找到了他,认定程福保的哥哥、妹妹和他自己都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。

很多媒体来采访他,国内的、国外的,程福保极少拒绝,到目前为主,只有一个日本媒体在他这吃了闭门羹。“你们到现在还不认罪。”老人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火气。

(5/6)2010年,程福保来到江东门纪念馆祭奠父亲,他按照中国传统,为父亲写了一段祭文,“丁丑寒冬,日寇犯宁。奸淫烧杀,罪恶滔天。举家逃难,江浦东门。父遭杀害,儿等幸免……中华大地,今非昔比。众志成城,强盛无匹。牢记国耻,绝不重演。死难同胞,敬请安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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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程福保已经85岁了,他记忆正在变差,耳朵也慢慢听不见了。但他仍然坚持每天看报,看电视,甚至在孙子的帮助下学会了上网。苦难、战争、悲痛、求之不得的平安,他想把这些告诉更多人。(腾讯大苏网新闻中心出品,转载请注明来源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