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古籍修复师:穷尽16年 救回500本古书

图片新闻腾讯大苏网图片频道2017-04-21 12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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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同于窗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,这间屋子里时间是静止的。

    32岁的许继香端坐在桌前,屏气凝神,她拈着一柄小标号的镊子,慢慢夹起散落在手边的,米粒大小的碎纸片,再将它们挪到最恰到好处的位置上。

    补纸、喷水、阴干。这些机械的动作竟显露出奇异的韵律感。“熟练了,也习惯了。”补完一页古书,许继香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    她是一名古籍修复师,跟这些几百年前的纸张文字已经打了整整16年的交道,修复了500多本古书;她也是南京莫愁中等专业学校的老师,渴望将一门技艺传递给更多年轻人;她还是一名“新建邺人”,今年9月,许继香一家即将在这个南京最具新城气象的区域定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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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每个工作日早上6点50分,许继香就拉着5岁的儿子出门了。母子俩要乘坐D18路公交车从浦口出发,赶往长江对岸的建邺。许继香在莫愁中专上班,儿子在学校附近上幼儿园。

    D18是去年10月才开辟的公交线路,定位是“过江大站快车线路”,它连接着浦口珍珠泉景区与南京主城区。一般情况下,许继香上来时,车上都还有座位。她总会兴致勃勃地给儿子指点沿路的风光。

    林立着塔吊的江北国家新区,草木扶疏的江边,时常拥挤的过江隧道,玻璃幕墙组成的城市丛林。许继香看到了风景,也看到了时间的变迁。

    “16年前,这里可完全不是这样的。”许继香说。

    2001年,16岁的江浦人许继香首次来到建邺求学,她看到的风景是农田、矮楼与尚不算拥挤的人群。“跟家乡看起来没什么两样。”

    但建邺发展得极快。许继香亲眼见证了2005年的十运会与2014年的青奥会,借着这两次跨越,一座新城几乎是凭空出现。

    16年后,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古籍修复师的许继香再回首望去,竟感觉“恍若隔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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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许继香对时间极为敏感,她会经常去看表,极少迟到早退,也很少拖堂。这是她16年来养成的习惯。

    古籍修复师,本就是一个跟时间打交道的职业。

    进入修复室后,许继香整个儿人都不一样了。她换好工作服,把手机调成静音,再把装满工具的袋子展开。镊子、针锥、挑针、铁锥、木槌、木锉、剪刀、美工刀、毛笔,这些工具已经用了好多年。待修复的古籍就更老了。比如即将修复的这一本《明崇祯六年毕节卫指挥史任命文书》,已经有384年的历史。

    时间让古书损毁严重,潮湿、干燥、虫蛀、鼠咬,这些都是书籍的敌人,许继香的工作,就是想办法把这些损毁严重的古籍重新修好。

    “这个职业就像医生。”一边用小麦淀粉调制浆糊,许继香一边解释,“医生救人,我们救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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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许继香把古书中的一页拿出来,平铺在工作台上,又顺手拽过一个小筐,里面放满了纸片。

    “这是一本福建省图书馆送来的古书,南方不像北方那么干燥,古书很少会发脆,但虫蛀严重,我们得先补孔。”许继香说,“这些纸片是竹纸,古法制造,每尺的成本都很高,所以,我们每一张纸片都不能浪费。”

    许继香习惯地用“尺”作为计量单位,这也是这个古老行当的诸多传统之一。

    这些保留至今的传统包括“师徒之间的传承方式”“完整而隐秘的拜师仪式”“坚持手工操作的态度”以及“对机器的怀疑”。

    “我不认为有机器能取代我的手。”说这句话时,许继香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竹纸,用浆糊水将它贴在破损的边角上,又拿吸水纸揩干。

    需要修补的小坑洞,一页纸上有几百个,大的有米粒大,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辨。许继香必须用差不多大小的纸片将它们填补起来。“有人曾提议,把破的地方裁掉,再补大块新纸,但这提议根本通不过。我们是在抢救,不应该为了抢救去破坏。”

    剪纸,喷水,补孔,举起来透光查看,这样的机械动作,许继香一天要做上千次。这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工作,首先是个体力活。

    即便是许继香的这样熟练的匠人,一天也只能修复两页古书,再多,眼力和手力,都跟不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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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01年,南京莫愁中专、南京图书馆、南京大学联合开创全国首个古籍修复专业,当时只成立了一个班,许继香便是这个独苗班里的一员。

    “那个时候没有多想,因为我比较内向,也不爱交际,只是觉得这个专业挺适合我的。从那时开始,这个专业就是女多男少,这也成了传统。”许继香说,“这个专业赚钱少,很多男生不愿意干这个。”

    每天近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,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,外人看来近乎枯燥的工作,许继香在这样一条狭窄的道路上走了16年,再回头看时,她的变化一点儿都不比窗外的城市少。

    昔日古籍修复专业的学生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古籍修复师,穷尽16年的时光之后,经许继香手修复的古籍已经超过了500本。

    她也曾有机会离开,很多图书馆和学校想花高价挖她。不过,许继香都放弃了。

    “不后悔,我就适合这里。”她执拗地说。

    “现在,我有两个愿望。”许继香说,“一是希望有机会能修一本宋版书;二是希望能培育更多的弟子出来。”

    “虽然科技在发展,但有些东西是不可再生的。古书一定会越来越受重视。遗憾的是,喜欢这一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。”许继香说,“做这一行,看起来简单,但一定要有耐心,要细心。还要守得住清贫,耐得住寂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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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天时间,许继香只修复了两页古籍。这样的KPI在现代社会的其他角落简直无法想象。但在这间教室,行得通。

    “现在全国有好几所大学开放了古籍修复专业,但更偏向理论。我们这里更注重实践。所以,全国各地的图书馆都找到我们,请我们帮忙修复古籍。”许继香说,这些客户大多理解她的工作,极少催促。

    “儿子常看我修书,也叫嚷着要当古籍修复师。我当然不答应。”许继香开玩笑说,“干这一行可买不起房子。”

    这当然是开玩笑,实际上,许继香一家刚刚买了房子,就在建邺,在距离学校不远处。“是个老小区,但房子还不错,这里生活更方便,而且还是新城小学北校区的学区。儿子马上就要上学了,得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。”许继香说,“今年9月,我们就搬过来。”

    城市在日新月异发展,居住在其中的人也是如此。新建邺人许继香今年32岁了,她从事古籍修复已经16年,对于未来,她满怀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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