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上最大科场舞弊案引发“神仙打架” 皇帝也难决断

上一期:史上最豪华旅游:乾隆6次南巡花费超2000万两白银

前文提到,康熙、乾隆一共12次南巡,不管是真正一心为国的康熙,还是公费旅游的乾隆,都有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,那就是笼络汉族,特别是江南文人之心。彼时江南文风昌盛,仅江南省①一省之地,进士数量就占到全国总数的15%;有清一代115名状元,江南省占半数以上。如此耀眼的成绩,不由得历代皇帝不重视。康熙第三次南巡(1699年)时曾亲临江南贡院,手书《为考试叹》一首:“人才当义取,王道岂纷更。放利来多怨,徇私有恶声。文宗濂洛理,士仰皆模清。若问生前事,尚怜死后名。”此诗被立碑置于贡院之内,意在告诫考官公平取士,不要徇私舞弊。然则炙手可热的权力必然会产生寻租空间,即便是万众瞩目的江南科举,也不乏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勇士慨然以身试法。十二年后,就在立着康熙御笔诗的院子里,一场科举史上涉案金额最大、情节最复杂的科举舞弊案爆发了。

盐商子弟不学无术还中举 总督巡抚互相参劾都被停职

康熙五十年(1711年)九月,辛卯科江南乡试放榜了。平素一向以上榜人数甲天下著称的苏州学子看到榜单后,却仿佛集体被人打了一闷棍——居然只有区区13人上榜!而且榜单上有很多扬州盐商子弟,其中几个还是著名的文采稀烂之辈。愤怒的苏州学子们写对联讽刺副主考赵晋受贿:“左丘明两目无珠,赵子龙一身是胆”。直白点说,就是“赵晋狗胆包天,左必蕃(主考官)脑子进水”。后来形势越演越烈,江南贡院的招牌都被愤怒的民众涂改,“贡院”二字被改成了“卖完”。汹涌的民意让南京城的各路顶级官员再也无法淡定,两江总督噶礼、江苏巡抚张伯行、江宁织造曹寅、苏州织造李煦等纷纷上奏,康熙派下户部尚书张鹏翮(音同“河”)为钦差大臣,彻查此案。

一场乡试舞弊案,居然惊动中央,派下财政部长会同封疆大吏彻查,这江南科举的影响力已经可见一斑了。然而就在舞弊案审理的过程中,剧情又发生了神转折。时任江苏巡抚的张伯行认为此案与两江总督②噶礼有关,两人互相参劾对方,一时水火不容。噶礼是满族官员,皇帝一向青睐有加;张伯行虽然是汉族,但曾被康熙当众褒奖为清官模范,名声震于朝野。两人的撕逼大战连康熙也不方便决断,只得宣布先把吵架双方都停职,然后就把球踢给了正在江南的钦差张鹏翮,令他一并会审。

价值600万人民币的举人功名,令诸多官员人头落地

张鹏翮这时的心态大概是一脸懵逼,谁能想到审个舞弊案都能撞到这种神仙打架的案发现场?当时的局面可谓混乱至极。一方面得知总督、巡抚被停职的围观群众情绪又一次被引爆,一批人请愿让总督留任,另一批人就高呼巡抚清白无辜;另一方面,江南还有两位圣眷深厚的织造不断给皇帝打小报告,一个不留神就得被上眼药。不过这位张大人能作为钦差当然能力也不差,他曾提督江南学政算是业内专家,同时久在中央深得皇帝信任。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,张大人使了一招高举轻放,拟将督抚互劾案的噶礼降职留任,张伯行革职;舞弊案的主犯赵晋充军,主考左必蕃革职,作弊的学生绞刑。

面对张鹏翮报上来的和稀泥方案,康熙非常不满。而且这份方案有偏袒噶礼之嫌,对舞弊案官员的处理也太轻。康熙又派下两位部长为第二波钦差,再审此案。不料第二波钦差也是和稀泥的高手,明明知道康熙心中已经有了处置意向,但都不愿意来替皇帝背黑锅,拟定的方案与张鹏翮大体一致。这下康熙可是真的不高兴了:我以前说张伯行为清官表率,你们都当耳旁风是吧。现在要革他的职,那不是打我的脸?面对前后两拨钦差大臣的雷同报告,这位最高领导表示:“我因张伯行操行为天下第一,亲自批示不准。”最终决断也令朝野目瞪口呆:噶礼革职,张伯行革职留任。不久之后,又下令张伯行官复原职。相比之下,舞弊案的涉案官员就悲惨多了:参与舞弊的赵晋等考官被处斩,作弊被录取的举人吴泌等被判绞监候,主考官因失察革职。而据事后调查,吴泌为获取这个举人功名,前后打通关节、请人替考一共花费14000两白银和300两黄金,按购买力换算成人民币,约为600万元。不料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

辛卯科舞弊案反映出了清代江南科举的腐败问题,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江南科场的火热程度。由此牵扯出的督抚互参案更是牵连深广,即便是全国瞩目舆论汹汹,一审钦差张鹏翮也素有清名,都免不了沦为和稀泥的角色;而圣明如康熙,也会因方方面面的原因,处理得十分艰涩为难。整个案件的复杂情节,比之当下热播反腐剧《人民的名义》犹有过之。真实的历史,往往比文学作品更加精彩。

本期注释:

① 清代江南省约为现江苏、安徽两省及上海市范围。

② 清朝巡抚约相当于今日省委书记,总督通常管辖数省之地,现今并无类似官职。

本期参考

《明清江南进士数量、地域分布及其特色分析》,范金民;

《康熙帝判决噶礼张伯行互参案心路历程探究》,毕卫涛;

《南京通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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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陈猛 图/刘黎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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